从东北回来的晚上,打了一辆网约车回家。当时落地是朝阳站,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站,出站的时候感慨了一下这个站是接客出站最方便的一个站,而网约车司机就打开了话匣。这个司机很有趣,他精通北京每个站的分布,朝阳站主要前往东北,南站是高铁以及京沪线,丰台站作为西站分流快慢兼备。不仅如此,他甚至会关注北京市的市政规划,他提到清河站和朝阳站正在建立连接以解决两个站太过孤立的问题,他还提起试图通过建高架来进一步优化朝阳站,并且用自己在东坝的实地观察交叉验证。
这是一个在北京呆了二十年的人。打过那么多次车,这个人是最独特的一个。他不像一些新司机会因为错过了九点半的大厂下班点而抱怨不止,也不会像土木老哥先炫耀自己然后索要好评。他似乎是个很纯粹的网约车司机,他清楚城市的每一个点位和他们的属性,工体如何、三里屯如何、南站如何、西二旗如何。他会了解阿里的打车补贴的流变,他会向高德的经理请教平台算法的逻辑。他感知到望京的空置,他惊讶于工体的清凉,从某种方面上他似乎比我们都更懂北京,也更懂北京的人。他提到荟聚人流量密集主要是因为南边只有这样一个荟聚。他提到工体现在比过去更加好走,我说可能是因为南北向的地铁17号线可以把人运到铁路路网进行分流,他说你错了哥们,去工体的人不坐地铁。或许他是对的吧,他随后给我解释周末和节假日期间哪几条地铁会延长末班车时间。
幸运的是,他很了解这座城市,因此他和我们说在顶峰的时候他可以合理规划路线实现日入上千。不幸的是,他太了解这座城市了,所以当和我们说出现在日上七百都很难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什么怨天尤人,而是某种更为深沉的情绪。似乎说着,就是这样,也只是这样。
我终于要问出我的问题了,我好奇哪里依旧辉煌,他望着北四环掠过的暖黄色的灯影,缓缓的摇了摇头。我又问,您这么熟悉时空点位和地理条件的司机,如何应对呢,他只是很快挤出一句,无法应对。他说他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点位,可是现在每一个点位都没有人,没有那么多人打车了,供需关系变化了,不是他人力所能及了。我似是不甘心,我问他是否会研究打车软件的派单算法和定价算法,因为在我看来需求式微的时候,分配就成为了更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。他依旧摇了摇头,在他看来,需求下降同样影响着平台,“你有没有发现,最近你打到的往往都是特惠单?”,我低头看了看手机,确实如此。
我问出了我最后的疑惑,那个他感知到的拐点。他没有犹豫:2024年。